莫寻秋野 作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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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的了。”肃郁说。
“那你怎么和村人交代?他们让你杀了我吧?”
想瞒住的事情被这么直白地怼出来,肃郁哽了一下。
“……我自己有办法,不用你管,他们还不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白落枫点了点头,又问:“是你……把那些观光客,做成了那些仆从?”
肃郁瞳孔缩了缩。
他踌躇了一会儿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他们回不来了吗?”
肃郁摇摇头。
“没人能从这里活着出去,这是吃人的村子。”肃郁说,“不要想着救人了,先救自己吧。”
白落枫不说话了。
风吹来,夕阳下,白落枫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他看向肃郁,肃郁脚下没有影子。
半晌,白落枫又说:“你……知道你是谁了吗?”
这是肃郁之前问过他的问题,白落枫当时没有给他回答,而是让他别多想。
肃郁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没关系,你不想让我知道的话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白落枫脸色难看起来。他张张嘴想说话,肃郁打断了他。
“为难的话,你就不要说了。”肃郁说,“而且,就算知道了自己是谁,我也没办法从这个村子里面离开。”
“横竖都不能走,倒不如不知道的好。”
白落枫喉头发哽。
他问肃郁:“你想离开吗。”
肃郁回答:“我离开不了。”
“我在问你想不想。”
肃郁沉默片刻。他望着白落枫的眼睛,白落枫眼圈发红地望着他。
喉结动了动后,肃郁回答:“我想。”
“我会让你离开的。”白落枫说,“你放心,我是为了这个站在这里的。”
肃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。
“好,”他说,“那我等你回来。你先走吧,这里不能久留。没有人从这里活着出去过,千万千万不能回头。”
肃郁对他千叮咛万嘱咐,把他送了出去。
“快去。不要回头,不要回头看我。”他说。
白落枫走了。
时间已经到了黄昏,风凉了许多。四野的风开始猎猎,白落枫迎着风往前走,没有再回一个头。
白落枫消失在了视野里。
夜晚的冷风里,老王头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后,回过身去,背着风向拿出烟斗和火柴来,给自己点上了一根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烟,又呼出来。
那些呼出来的烟气眨眼就消失在风中。老王头没在意,一边吸着烟,一边一瘸一拐地回去了。
到了家,他看到门口多了几个人,地上也横七竖八地多了几具尸体。
王嫂见到他回来,招呼了他一下,说:“上哪儿去了?今儿大家来帮你,壳子你昨晚都做好了吧。”
老王头扫了一眼地上。
几个横死的观光客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。
观光客们的死状千奇百怪。有勒死的,有闷死的,有被尖利的木棍前端活捅死的,有满身是水脸色纸似的惨白,还鼻青脸肿的,一看就是掉进井里活打死和淹死的。
他们的眼睛僵硬地往上移过来,艰难地望向他,从口中发出几段细碎难闻的呻.吟声。
一共有五个。
清点完数量,老王头心不在焉地道:“做好了。问这个干什么,每年都只花一晚上就能做好。”
“那不是昨晚跑出来了两个吗,全是你自己熬夜赶出来的。怕那俩玩意儿占你时间太多,做不完壳子。”王嫂说,“今晚我们帮你,早点赶完,省得赶不上庙会。”
老李头在旁边点点头,问他:“昨晚那两个男的已经做完了吧?”
“做完了。”老王说。
老李追问:“都是谁和谁?”
王嫂掏掏身上,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了一张被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和一根笔。
她把纸打开,按出圆珠笔的笔尖,看向老王。
老王把烟斗从嘴里拿开,朝着空气呼出一口烟,漠然道:“粱一童和白落枫。”
王嫂从纸上划掉了这两个人名。
白落枫绕着村子,走到了南边。路上的风越来越大了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白落枫总觉得身后有股寒气。
就像是什么东西扒在他的后背上,在耳朵边上吹着冷气。
白落枫不敢细想,往前一直走去,没有回头。
走到南边的林子跟前,日头落了大半下去。道路崎岖,白落枫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看了眼直播间。
虽然不知道看直播的观众都是什么,不过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动物,带了那么一点儿正常的智商,都品得出来肃郁跟白落枫到底是什么关系了。
这强吻后带回家又捆绑play顺便还做了个梦又接了重要npC空前绝后地当场泄了洪的一套操作下来,观众们终于明白了些许现状。
弹幕上有人猜测:【不会真是这主播男朋友吧】
【听着像他之前有病?还是重症?】
【这npC原来是玩家来着?】
【看这意思就是这样啊,不然这npC梦到了他在医院得这么重的病,如果不是肯定会奇怪,看他这个反应,那就是真事。这个npC如果做的梦都是真的,就证明他在当npC之前曾经是个正常人,能到这儿来的正常人,那就是主播。】
【再加上这个主播从进这一关游戏里开始对这个npC还有这个npC对他的态度,他俩曾经肯定认识,那npC看见他被冯来揩油急成那样,关系肯定不一般。】
【那个主播是为了治好他才来的,失败了所以留在这儿了?这一关也是输了的玩家会直接留在里面的设定……但都是变成仆从啊,变成做纸人的老头的我还是第一次见】
【这老头不是也一直都在这儿吗】
【那如果失败了,他那个病是怎么好的?】
【奇奇怪怪】
弹幕一起纳闷着,看他终于低头来看直播间了,又有人要他说明一下,不然就举报直播间。
【直播间被举报对评分有影响!】有人威胁他。
白落枫无法,叹了口气,说:“猜得没错,那个就是我男朋友。他几年前自杀了,之后我的病就好了,我是为了复活他来的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失败了我还能病好,我要是知道,也不能乖乖就这么走了。”
【你就这么走了?】
“断然不能。”白落枫说。
他走到路边,把小布片压在了一块石头下面。
“通关条件是把观光客带走,我没带着观光客,等到公交也出不了关。”白落枫左右看看,心不在焉地给直播间的观众解说着道,“他只是作为一个npC,觉得这样我就能离开,才给我这个让我走的。”
把小布片压好,白落枫身后的凉气瞬间就消失了。
他皱皱眉,回过头,身后空无一物。
夕阳彻底落了下去,周围渐渐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我也不能扔下队友自己跑。”
白落枫从背包的侧边取出专用的手电,打开来照亮了路,说,“还有能用的人。”-
一群主播盘坐在寺庙里,彼此相靠着,围成了一圈,中央圆心处放着一个莲花烛台,相对无言半晌。
他们刚吃完饭回来。
阮千伸出食指,一个人头一顿地数了过来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只剩六个了,漂亮。”
“厉害啊,一个下午灭掉一半。”粱月时感叹道。
施远啧了声:“这该佩服他?”
“好好好,对不起。”
苏茶说:“也不一定是死了吧……可能就是还没回来。”
“白痴,在这个地方没在吃饭集合时出现,基本上就是死了。”阮千说,“我看,白落枫也是多半……”
苏茶脸色白了又白。她咽了口口水,问:“是被……做成纸人了?”
“估计是了,可能这把他那个亡夫哥是个病娇。”
阮千最后一个音节儿还飘在空中,就有人悠悠反驳道:“不好意思,并不是。”
她回过头,白落枫从寺庙门口走了进来。
他低头关掉自己的手电,一脸淡然。
苏茶狂喜:“白落枫!”
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,跑过去迎他。
见到他回来,许多人都眼前一亮,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冲了过去。
苏茶第一个跑到他身边,她问:“你怎么样?你有没有受伤?”
“没……”
白落枫刚说一个字,后冲上来的李城肆就开口喊:“他跟你说什么了!?”
他一把推开了苏茶,冲到白落枫面前。
李城肆瞪着双眼,两眼充血,满脸的皱纹堆得他的表情就像个要吃人的怪物。
“他说什么了,白落枫!”李城肆朝他大喊,呼吸急促,“你快说,是不是能放我们走了!?”
白落枫瞥了他一眼,半个字都没鸟他,背着包走进寺庙里,还回头和苏茶说了声“你来”。
苏茶看了看李城肆,也没跟他说话,跟上白落枫回去了。
张孟屹往后一仰,坐在地上。白落枫走过来,开门见山地跟他说:“给我单独开了个绿色通道。”
张孟屹乐了:“嚯,牛逼。”
“我问他怎么救那些观光客了,他不告诉我。”白落枫说。
施远:“没深入问问?”
“言多必失,问多了也怕他对我起疑心。”
“也是,得谨慎一点。”施远说,“不问就不问了,你自己安全第一,保命最重要,别死就行。”
白落枫苦笑:“死不了。村子里的人让他杀我,他就把我放走了。明天开始,我就不能露面了。”
阮千情不自禁:“操,让他杀人他却放人,羡煞旁人。”
苏茶问他:“这次没失控吗?”
“这次倒没有。”
粱月时问:“给你开的绿色通道是什么?”
“给了我一个小布片,让我往公交站那边走,说能出去。”白落枫说,“是不是这里有鬼打墙?没有那个出不去?”
粱月时为他鼓掌:“聪明!”
白落枫愣了愣:“啊?”
施远往前一倾,把手放到膝盖上,语气懒洋洋地给他解释:“粱月时下午觉得该去探探路,他总觉得这条路也有古怪,我们两个就去了南面的林子那边,想去穿过林子看看公交站。”
粱月时一摊手:“结果呢,根本出不去。”
“鬼打墙吗?”
“对。”粱月时说,“不论穿多少次林子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每次都会回到村子面前,往前走往后走都一样。说简单点,就是我们被困在这儿了。”
粱月时哈哈笑起来,两臂一张,高高兴兴道,“新型暴雪山庄!”
作者有话说:
最近都没好好更新,先放上来五千多字给大家吃饭~
今天那个站短气得我乳腺增生真的是()
还有这本预收!准备下本先写这个了,主要是怕之后更被限制会写不了,先把这个写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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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难以名状与我》
程闲在十七岁那年爱上了先暗恋自己的宋曲疏同学。
问题是对方是他后妈带来的儿子。
两人虽然没谈,但还是被学校的人发觉了。
被叫去办公室后,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。
被逼急了的程闲指着宋曲疏骂了起来,最后双方极其难看地撕破了脸,决裂了。
程闲拉着行李箱愤愤离家,找自己亲妈去了。
宋曲疏也出了国,再没回过那个家。
直到十二年后,程闲他亲爸因车祸意外离世。
二人不得不同时出现在葬礼上。
第48章 菩萨庙会(十五)
◎供的是吃活人血的邪菩萨◎
粱月时又被施远打了一拳后脑勺。
施远脸边爆着小十字儿说他:“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儿吗, 笑得跟傻逼一样。”
粱月时捂着脑袋,委委屈屈:“我想活跃一下气氛嘛。”
白落枫作为一个真搞过男朋友的同性恋,敏锐地在他俩之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gay味儿。
但看他俩都没有发觉的意思, 白落枫也就没拆穿, 只说:“你俩关系好得挺快。”
“这种环境里同生共死嘛,熟得都很快的, 再说本来就有基础。”阮千说,“他俩好像本来就认识。”
苏茶震惊:“诶!?是这样的吗!?”
粱月时坦坦荡荡:“是啊。”
苏茶更震惊了。
这种地方还能碰见熟人,这得是什么样的缘分!?
“这种屁事都无所谓的吧!”
李城肆跑了过来。他拉起白落枫的手, 狠狠地攥住他, 眼神几乎是乞求:“白落枫, 既然给你开了绿色通道,那就是说你能找到公交站,对吧!?”
白落枫猝不及防,吓得眼睛瞪了一下。
他有些嫌恶地看了眼李城肆抓着他的手,说:“应该是吧, 我没走到那儿就回来了。”
张孟屹问他:“那个小布片呢?拿回来了吗?”
“没, 那个必须一直捏在手里才能走出去,而且不能走回头路。听他的意思是, 想回头就得把它压在石头下面,我是把那个布片压在石头下面回来的。”
李城肆忙问:“你还能找到那块儿石头吗,做标记了吗!?”
“做了,放心吧。”白落枫说,“你能松开我吗,有点痛。”
李城肆充耳不闻, 继续追问他:“那我们快走吧, 离开这儿!那个小布片万一会过期呢!”
李城肆越来越用力了, 好像要把他的手活握碎似的,白落枫痛得表情一抖。
张孟屹站了起来,刚喊了李城肆一声,苏茶就上手极其暴力地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给他掰开了。
她气势汹汹地:“他都说痛了,你干什么!不知道他身子骨很弱吗!”
李城肆如梦方醒,嗫嚅道:“啊……对不起。我……我就是,那个……”
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阮千坐在原地,两手托着腮,百无聊赖似的道:“大叔,你也别着急,就算有那个小布片也不行,现在我们出不去的。”
李城肆懵懵:“啊?为什么?”
阮千说:“你傻了吗?你上年纪了,老年痴呆啦?进来的通关条件写的什么,你这就给忘了?”
李城肆还是一脸懵逼,粱月时在旁边提醒了一句:“要带着失踪的观光客走,才算成功的。”
李城肆恍然大悟:“哦对,是这样的!”
阮千朝他们挥挥手,招呼他们坐过来:“总之,先过来吧,汇总一下手上的情报。”
苏茶和李城肆十分听话地坐过去了。白落枫犹豫了下,四周环望了一圈,好似在找谁。
阮千注意到他的异样,开口问他:“找谁呢?”
“别人啊。”白落枫说,“怎么少了一半的人?其他人呢?出去干什么了?”
“没出去。”阮千说,“压根就没回来。”
“哎?”
“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们就没过来,现在也没回寺庙里来。这种地方失踪,多半是凉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这种事她已经司空见惯。
白落枫问:“你们下午不是一起的?”
“下午自由活动,为了掌握情况,我们分了好几组去探索了。为了保险起见,我还让他们两人成组行动呢,看来这也不行,防不住。啊,你可别怪我啊,我可是自己一个人行动的,风险还比他们更大呢。”
“……没有怪你。”
“英明,本来就不该怪我。”阮千凉凉道,“这种地方自己的命自己负责,自己的评分也自己负责。反正什么都得自己负责就对了,指望别人算什么呢,是吧,李城肆?”
她这一番话摆明了是在指桑骂槐。李城肆被指了名道了姓,脸上好一阵挂不住,一会儿红一会儿白。
白落枫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。阮千朝他一笑,眼神往旁边一撇,叫他坐过来。
白落枫乖乖卸了身上的包,坐了过去。
他扫了一圈所有人。原本足足十三个人的观光团,此刻数量锐减到只剩下七个。
除了他白落枫、阮千和苏茶,还剩下张孟屹、施远、粱月时和李城肆。
除了阮千,那些老主播居然全军覆没,一个不剩。
徐昑也是失踪之中的一员。
一下子下落不明了这么多,白落枫还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阮千开门见山:“这个村子的庙会流程我问了,最后会在这个寺庙面前放篝火,说到时候要把游街用的菩萨放进来烧。他们用来游街的菩萨是用泥捏的,我去东边的时候看到了。”
“但是,我觉得有点假。火这个东西,用来烧纸人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施远懂了:“你认为篝火烧菩萨是个骗我们的幌子,实际上最后的篝火是用来烧纸人的。”
“没错,烧了纸人后,这些失踪的人就会变成这个村子的傀儡,永远迷失在这里。”阮千说,“你们呢,这一下午的探索,有没有什么收获?”
粱月时指指自己跟施远:“我们俩就是去公交站那边走了几圈,发现有鬼打墙,根本出不去。想要出去,应该需要一些特定的条件。”
施远接下话茬:“接着我们就去村子里四处逛了逛,打听了一下。村子西边有口井,不知道为什么被封上了,村人说那口井不吉利,庙会之前不能打开。”
“听起来有点说法。”阮千说。
“但是村人都看着,我们也不敢上去。”施远说。
白落枫认同:“也是,太冒险了。”
张孟屹说:“我们的话,下午就是在村子里绕了一大圈。冯来被粱月时气走了,多出来一个人,就是我们三个组的团。”
白落枫一挑眉:“气走了?你跟他说什么了?”
粱月时吊儿郎当地掏自己的耳朵,一脸无所屌谓:“没啊,就是补了几刀,他就破防了。”
说完,他往自己手指上吹了口气。
白落枫“嚯”了声。这事儿不重要,他也没有再问。
苏茶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个本子,说:“我们逛了一圈村子里,画了一下庙会的地形图。”
地形图?
捕捉到关键信息,众人抬头望过去。
苏茶拿着个不小的速写本,上面是马马虎虎画下来的整个村子的地形图。道路和一些有些抽象的图形排列在上面,看起来有些粗糙,但能够认清是什么意思,还算优秀。
苏茶指着图说:“这边是村东口,这里是村西口。”
“庙会当天的游行,会把菩萨从东边抬到西边,然后在这个寺庙门口放篝火。”
“施远哥说的井口在这里,我们也看到了。”
“北口那边专门挂了一片铜铃墙,村人说是风一吹就有声音,菩萨就更能听到庙会的声音了。”
“南口没什么东西……哦对,他们铺的红毯就是从东到西的,从这里到这里,一整条直线。”
阮千从她手里拿过了本子来,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她说,“这样就直观很多了。”
白落枫举举手:“打扰一下。”
阮千说:“问。”
“我们为什么要研究庙会?”白落枫问,“中心思想是带走去年失踪的观光客,对吧?”
此话一出,众人僵了一下:“……”
“我们又不是一定要活着参加完庙会。”白落枫说,“带走的话,明天白天你们趁乱掳几个仆从,直接跟我跑不就行了?这不就通关了?”
众人如梦初醒:“!”
眼瞅着他们一个个震惊到仿佛在说“难不成你竟然是个天才”的目光看过来,白落枫一阵无语:“你们不会真的没想到吧。”
大家倒挺诚实的:“真的没有。”
白落枫:“……”
“一不小心钻牛角尖了,不好意思。”阮千说,“那这倒意外地挺简单的。不……也不能这么说,那是老王头给你一个人开的绿色通道,不一定能带那么多人。”
李城肆刚还沉浸在要出关了的喜悦里,一听这话,脸上的喜悦一滞:“什、什么意思?”
粱月时说:“阮姐的意思是,那个小布片可能只能供一个人通过。打个比方,你一个人买了个护身符,你不能指望它一个能保佑你的九族吧?”
阮千给他比大拇指:“好比喻。”
阮千又问白落枫:“他给你的那个小布片,是什么样的?”
“说是布片,更有点像护身符。”白落枫说,“他用两个小白布片缝到一起的,然后就用针猛扎手指,出的血得把那个小布片给全部染红……”
众人听得表情吃痛,还有几个人情不自禁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头,仿佛已经感同身受。
“还不止这些,那个小布片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。”白落枫说。
阮千问:“是什么?摸得出来吗?”
白落枫摇摇头:“摸了,不好说,触感黏糊糊软乎乎的,有点恶心。”
“碎肉吗?”
“不清楚。应该不是,还有一点硬硬的。”
阮千莫名其妙:“又软又硬?”
“硬中带软?”白落枫努力形容,“应该是拿什么纸包住了?”
阮千眉头紧锁,摸住下巴,沉思起来。
“如果想要所有人都通过,最保险的办法还是每个人都做一个那个小布片,但是老王头肯定也不会诚实地告诉我们配方。”
张孟屹说:“那现在跟着白落枫去一下压布片的那个地方,把它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不行,太冒险了。”阮千说,“如果那个硬的是符纸,里面包的东西是那种很糟糕的东西的话,就有可能丧命。”
李城肆干笑:“不会的吧,那好歹也是个能让我们离开鬼打墙的护身符……”
阮千反问道:“你家护身符会需要用血染,而且走路的时候还禁止回头看?”
李城肆哑口无言。
白落枫又补充一句:“而且走的时候后背凉得很,感觉跟背上趴了个鬼一样。”
众人被他说得一同打了个冷战。
苏茶:“别说啦!”
“这个先不提,说什么明天趁乱带走几个仆从,这个方法仔细一想,也太莽了。”阮千说,“仆从可是每家都有,也都有主子的,很难说一定不会被发现。我们也从来没试过直接带走仆从,万一仆从会反抗呢?到时候说不定是我们被仆从反杀。”
白落枫点头:“也有道理。”
张孟屹说:“还是要想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吗。”
“是啊,不然错一步就可能团灭。你也看到了,这群村人一下午就能灭我们半个队。”阮千说,“而且……”
粱月时打了个哈欠:“还而且?这次又而且什么?”
“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阮千说,“我怎么总感觉我们找错方向了?”
“什么方向?”
“这条做护身符和带走仆从的路,感觉方向不对。”阮千说,“我总感觉忽视了什么东西。”
她这么一说,众人都沉默下来。
阮千把苏茶画的地形图摆在了大家面前。
所有人围着这张图,坐成一个圆圈。
所有人苦思冥想时,阮千说:“我觉得线索在庙会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白落枫说:“因为这个村子打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”
“是这样。”阮千说。
“我懂你的意思了。”白落枫说,“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,感觉事情好像不是这样解决的,感觉忽视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觉得,是我们陷入这个村子的思维怪圈了。”
白落枫抬头看向所有人,低下声音来,“不能跟着这个村子的思维走。跳出来重新想——说到底,这个村子到底为什么需要观光客变成村子里的仆从?”
“它明明这么荒凉,村子里的人也不做任何农活或者重活,仆从到底有什么必要?”
“还有,秦晴梦到的那个男人,又是这村子里的谁?”
“又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的人一点儿农活和重活都不干,真的全靠着庙会活着吗?”
“为什么庙会前需要吃冷饭冷菜,不断地犯死人的忌讳……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的。”
阮千说:“菩萨有问题。”
“那当然是了。”白落枫说。
此话一落,众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,望向寺庙深处那还盖着白布的菩萨。
烛台的火光下,巨大的白布就像一道招魂的白绫,安静地垂在那里。
“根据我的经验。”
沉默之中,阮千平静说道,“供的是吃活人血的邪菩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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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菩萨庙会(十六)
◎“一无所获。”阮千说。◎
阮千这话一出, 李城肆立刻一声惊叫,往旁边一倒,吓得表情扭曲。
阮千鄙夷他:“那么大反应干什么, 这种设定不是很常见的吗。”
白落枫拿起苏茶画来的图观摩, 说:“吃活人血应该不至于。如果是把活人当祭品吃的话,就不需要特意把我们做成纸人。直接绑了, 等到庙会那天烧给菩萨就好了。”
阮千:“我打个比方而已,肯定是拿活人做祭品才能养活的邪菩萨就对了。”
“那倒确实。”白落枫说,“现在还是需要想明白, 那些纸人到底是干什么用的。”
“是这些村人纯粹需要吧?一个个都想当大老爷, 就抓活人做傀儡来伺候自己。”粱月时抬手把胳膊架在施远肩膀上, 重心也直接靠了过去,就那么懒洋洋地评价着,“自大这种事儿,用不着给它想理由的吧。”
“感觉没有那么简单呢。”白落枫嘟囔道。
施远开口:“吃冷饭冷菜犯死人忌讳,还有村子里所有的对联都是倒过来的, 应该也和这个菩萨有关系。”
众人沉思起来。
片刻后, 白落枫忽的想起来了什么,立刻抬头道:“粱月时, 那本基础风水入门是不是在你那儿?”
“啊?是啊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粱月时回身把自己的包拿了过来,把白落枫要的书拿给了他。
这本书,大家之前都草草翻过一遍。但因为书不薄,以及重要程度也远没有其他几个初始道具来得重量级,众人对这本书的记忆都不深。
白落枫翻着书,旁人便问:“怎么了吗?”
“你想起什么来了?”
很快, 白落枫翻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页。
“有了。”他把书摊开, 放到众人围着的圈中间, 指着上面的字,“阴阳区分。”
众人凑上前。
这一页上画着一些道符,看着怪渗人的。
最上面有这一页的标题,十分短小精悍的四个字:“阴阳区分”。
“我看看啊,”张孟屹拿了起来,念出来道,“阴阳两界,各自成规。如规颠倒,阴阳将倾……”
粱月时迷迷糊糊地望向施远:“什么意思?”
施远耐着性子给他解释:“阴界和阳界各自都有规矩,而且规矩不同。如果把这边的规矩弄到那边,把那边的规矩弄得跟这边一样,阴界和阳界可能就要颠倒过来了。”
粱月时吐吐舌头:“真恐怖。”
“按照这上面写的,这村子里搞的这些死人忌讳都是阴界的。”张孟屹说,“连左右颠倒都是阴界的‘现象’。”
李城肆声音颤抖:“他们想要阴阳颠倒?为什么?”
“原因应该就是这个菩萨。肯定是需要这个菩萨现世,才要阴阳相倾……”苏茶说,“把那个白布……扯下来吧?”
“不,还是有风险。”阮千说,“再等等。”
“还等?还要等什么?”
“等白天啊,要掀也是等白天掀。”阮千说,“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,看着这群村人指不定还是打算把阴阳倾掉,让这鬼菩萨现世,你们真的想现在掀?”
她这么一说,众人登时无言以对。
“确、确实,还是等白天吧。”
“嗯……”
白落枫朝张孟屹伸出手,张孟屹心领神会,把书给了他。
众人窸窸窣窣地继续说着话,白落枫看完这一页,把书翻了一页过去。
第二页是“使死人安息”。
引言是:“虽人之已死,但世上有能够安息的灵魂,亦有无法安息之人。有些死人会身中邪法,无法安息。如若身遇邪法……”
还没看完,阮千就说:“不对,那个白布不能扯下来。我们已经知道菩萨不是正经菩萨了,没必要还要冒险遮下来,通关目标又不是让我们查出菩萨是谁。”
“说得也对哦。”
“而且这块布一旦被扯下来,老和尚不就知道是我们干的了吗。”粱月时说,“这寺庙里的活人,除了我们就是他啊。被他发觉我们想研究菩萨,可能直接就团灭了。”
“等一等,先理一下我们要做的事情,越说越乱了。”张孟屹伸手打住,道,“现在首要的任务,就是带上那些仆从离开这儿,对吧。”
“是这样。”
张孟屹问阮千:“你是怕强行带走不稳定,是吧。”
阮千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明天就去背着那些村人,先和那些仆从接触一下。”张孟屹说,“如果可以,就直接带走。不行就再另想办法。白落枫那一个护身符怕不够我们一群人用的话,明天我们就偷偷去老王家看看。那个护身符既然是他做的,那他屋子里面肯定是有配方的。”
苏茶说:“可是,老王一天到晚都在他那个屋子里,也不去村子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白落枫说,“我去把他弄出来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看到我还在这儿,他肯定还会出来的。”白落枫说。
“说得对,那就交给你了。”阮千说。
“行了,今天就先到这儿。”张孟屹说,“都睡吧。这个村子确实有古怪,我也知道。但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些仆从身上,那些村人看起来也不愿意让我们和仆从有交集。都没有深入了解过那些仆从,在这里瞎猜,也说不出个所以来,只能越说越乱。”
众人互相看了看。
张孟屹说得对,大家也不再说了,收拾好包铺好床,洗漱完毕后,都准备入睡了。
张孟屹洗漱完,从外面走进来,见到洗漱完毕本该躺下的白落枫站在菩萨的供台前,背对着他。
张孟屹走过去,发现白落枫是在看那些摆在菩萨面前的灵台。
张孟屹出声询问:“在看灵位?”
有人突然从背后搭话,白落枫也没被吓到。他淡定地回过头,对张孟屹嗯了声,又回头去看那些灵牌。
“我在想,这些,全都是这村子里死的人吗。”
“应该都是吧,外村人也不能把灵牌供在这里。”张孟屹说。
“那他们想要阴阳相倾,会不会是想要这些死人复活?”
张孟屹懂了:“你是说,菩萨根本不存在,就是个幌子?”
“你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吧?”白落枫说,“我们现在做的不也是差不多的事情吗。”
张孟屹无言以对。
“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而已,不是一定。”
语毕,白落枫朝他眯眼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回头走向自己的床位,睡觉去了。
这晚,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一片漆黑,四周伸手不见五指,看不清脚下的路。
白落枫突然听到有人在哭。那声音很熟悉,白落枫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。
他顺着哭声的方向走过去,最后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那人穿得一身花白,背对着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白落枫站在身后,开口问他:“你哭什么?”
那人不回答,于是白落枫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问:“你哭什么?”
那人终于停住了哭声。
他微微抬起头来,动作很僵硬。
他说:“都……怪你。”
声音同样僵硬又艰涩,白落枫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都、怪、你。”那人说,“你、替、我、来。”
白落枫听到了,却不懂他的意思:“你说什么?”
那人回过了头来。
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,白落枫醒了。
第二天早上阴云密布,好像要下雨。
白落枫已经被村子里列成了死人,不能再进村,众人便扔下他,独自进村去了。
白落枫躲在老寺庙里。
他这也是个好机会。收拾好床之后,白落枫躲进暗处,悄悄观察老和尚的一举一动。
很遗憾,直到晚上,老和尚都没有什么奇怪举动。他就和普普通通的扫地僧一样,扫扫这里扫扫那里,还装模作样地在菩萨跟前跪下来,敲了俩小时木鱼念经,白落枫活活在视线死角里被他念睡着了。
等到晚上,他的队友们回来了。
一群人风尘仆仆,一进来就朝他摇了摇头。
“一无所获。”阮千说。
作者有话说:
不好意思大家这周更新可能得等到周一才能多起来,一言难尽,简而言之就是我看错退房日子把桌子提前卖了,我现在坐在气垫床上拿我的行李箱垫着做桌子写东西(……)
这个真的不是很舒服所以这周少写点!但是下周四前这个副本就可以完结啦!
爱大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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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菩萨庙会(十七)
◎“就好像照片里面的人被挖走了。”◎
“一无所获。”阮千说。
白落枫问:“那些仆从没有反应吗?”
张孟屹把包从肩上卸下来, 扔到一边,叹着气说:“找到了好几个,好不容易引开村民, 跟他们接触了半天, 一个有反应的都没有。”
这情况就极其不乐观了。
“试着强行带走过吗?”他问。
“试了。”
张孟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,塞到嘴里吸了一口, 说,“根本带不走,拽都拽不动, 沉得跟座山似的。”
“一连试了好几个, 都是这样。”阮千说, “本来我还寻思着如果仆从身上能有所突破,下午就来叫你找老王头去了。事情不能再拖,不管对不对劲,护身符这条路都得走走试试。可那些仆从根本没办法搞,下午我们还被张嫂叫去帮别的人了。”
“所以才一天都没回来。”白落枫说, “你们一天都没回来叫我, 我以为是不去他那儿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“现在的问题是,那些仆从根本没法带走。最基本的目标都没法实现, 去找老王头也没用。”
“可这就奇了怪了啊,通关目标上就是那么写的——写的带走仆从啊。”
“是不是我们哪一步忽略了?”苏茶问,“阮姐昨晚上不是也说了吗,感觉事情不是这么解决的。那这么一看,阮姐说得对呀。”
众人陷入沉默。
阮千深吸了一口气,说:“仆从不仆从的……”
白落枫看出了她神色不对, 问:“怎么了?”
阮千闭上了眼, 好似今天所发生的事让她根本无法直视似的。
苏茶表情复杂道:“今天……张嫂让我们去做的事, 是把纸人摆在东口。”
“那些纸人……都是失踪的那些人。”
“里面有郝峰。”粱月时说,“之前阮千是跟郝峰一起进公共空间的,那就是说,他俩是上关的两名幸存者。况且她还是A19,打了这么多把了,郝峰排名也不低,估计他俩已经一起过好几关了吧。”
白落枫的目光同情起来。
阮千抬手,揉了揉眉间。
白落枫回过头,往寺庙里走进去,边走边沉思。
他再次走到了那些灵位跟前。
白落枫两手抱臂,将那些灵位一个个扫了过来。
这些灵位里,姓王的不多。白落枫一目十行地看过来,抓住了两个王姓的灵位。
一个叫王国良,一个叫王兰英。
一男一女。
白落枫摸住下巴,昨天自己的猜想让他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白落枫?”张孟屹叫他,“你看灵位干什么?”
白落枫回过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阮千突然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。
她脸色阴沉,杀气腾腾地,白落枫吓了一跳。
她掠过白落枫,两手撑住供台,用力一跃,从上面翻了过去。
供台上的贡品噼里啪啦洒了一地。
众人惊叫,李城肆最为惊恐:“你干什么呢!”
阮千置之不理。
她一脚踹翻摆满灵位的供台,走到菩萨面前,抓住盖着菩萨的白布,狠狠一扯。
白布被从中上方撕裂开来。一声撕拉响声,白布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两半,阮千手中的这一半就如同自尽的白绫一般,从房梁上飘飘而落。
白绫之后,一片虚无。
一片空空荡荡。
什么都没有。莲花座上,空无一物。
众人立即瞳孔一缩,庙外的野风高过了他们此刻停滞住的呼吸。
“白落枫,”阮千头也不回道,“手电筒。”
白落枫把揣在冲锋衣外套兜里的高射程手电筒扔给了她。
阮千随手接住,往里走了几大步,打开手电筒就往头顶一照。
支撑着那些白布的,竟然是几个钉在寺庙上方的木板。
阮千收起手电筒,回过身来:“被骗了,根本没有菩萨。”
“这……”
众人的脸色登时青的青白的白。
阮千把手电筒扔给白落枫,还给了他,说:“庙会是假的,就是个噱头,他们根本不信菩萨。”
白落枫不说话了,他低头望着那些被阮千踹得散落一地的灵位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白落枫立刻回头,包也不拿,直接往寺庙外疾步走去,道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去找他一趟。”白落枫急匆匆地道。
“站住!”
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声嘶力竭地向他喊。
白落枫停住了脚步。
他听到了刺啦一声,就像是什么带刃的东西划过了皮革。
他听到李城肆粗重起来的呼吸声,和向他走过来的声音。
李城肆本就在人群的最后端。他一向没什么存在感,怕丢命,也不怎么说话,更不积极参与游戏,就尾随着大部队走。
白落枫此刻刚要出门,一只脚都踩在了门槛上,李城肆反倒是离他最近的。
白落枫听到了众人猛地吸了口气,张孟屹更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句“别动”。
白落枫大概猜出发生什么了。
果不其然,三十余年的警察生涯让张孟屹继续条件反射:“把刀放下!”
李城肆喊:“不放!”
喊完张孟屹,他又朝着白落枫:“你转过来!白落枫!”
白落枫服了。
他收回踩着门槛的脚,举起双手,回头朝向李城肆。
李城肆两手举着一把短刀,刀尖闪着寒光,正颤颤悠悠地对着白落枫的鼻尖。
李城肆是农民工,老实本分了一辈子,估计就没干过这么违法乱纪的事情,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哆嗦着,两只手跟抖筛糠似的。
“我……我,不想,杀你,”他哆哆嗦嗦地说,“但现在……现在,只有这一条路了。”
“白落枫……我……”
几人想压制住李城肆,作势要冲上去。张孟屹伸出手,把他们拦了下来。
他向几人摇摇头,嘘了一声。
“……我,我有两个女娃。”李城肆说,“我穷……我是,我是农村出来的,我想让,我两个姑娘,上城里的学校,跟,跟城里的娃一起……念书。”
“我两个女娃……听话,学习也好。可是……可是我一个女娃,那天来给我送饭,结果一脚踩空……从建筑工地的七楼……摔下去了。”
“你知道,那什么滋味儿。”
李城肆声音发抖,两只眼睛被脸上的情绪挤出绝望,“也有人在你面前死过……你知道的,她……她都摔成肉酱了……我好好的女娃……”
众人沉默,想上去拦的人被他这段往事说得木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李城肆通红的眼里挤出两行老泪来。这段往事太令人伤心,他嘴巴都抽搐起来,看起来又哭又笑的。
“我……我,我后来,知道,是我工友忘了跟她说,那个地方板子撤了,她着急找我,才跑空了……我老婆哭得住院了,另一个女娃,因为这事儿被同学欺负,也抑郁症了……”
“我全家……我全家都塌了!”
“白落枫!!”
“我知道得靠自己,我当然知道这儿得靠我自己,可我自己靠不住!”他歇斯底里地喊起来,“你有底牌,你明明能放我们所有人出去,你凭什么不用他!”
白落枫淡淡道:“你女儿关我什么事。”
李城肆愣住。
他难以置信:“你说什么?你,你再说一遍?”
白落枫还真就重新说了一遍:“我说,你女儿关我什么事。”
李城肆气炸了:“你说什么!?你要、你要见死不救!?”
“是我把她推下去的?还是是我让她去给你送饭的?还是说,是我明知道工地有安全隐患,小女孩上去不安全,却还是让她进去了的?”
“她死的时候,难道我在场?我是原因之一?”
李城肆哑口无言:“你、我,这……”
“都不是,对吧。”
白落枫站在原地举着自己的双手,一动不动地继续平静道,“你很惨,那又怎么样?我也很惨,我这辈子没从轮椅上下来过,现在心脏里还有支架。我男朋友在这里被人当狗一样圈着,你现在还要把他当成过关的工具。我救你女儿,谁救我男朋友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我没有!把嘴闭上!!”
李城肆大喊大叫,眼瞅着他激动得五官都要扭曲到分家了,白落枫只好把手举得更高了一点,应了几句好好好,沉默了下来。
李城肆气喘吁吁,朝他举着刀道:“听好了……我不管,反正……你,你一定要救我女儿!”
“我不想杀你,白落枫……我不会杀你,你跟我来!我……我们去老王家。”
白落枫立刻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。
“哦,”白落枫说,“你想拿那把刀指着我的脖子,逼他放我们走,是吗?”
李城肆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只有这一条路了,”李城肆说,“我们……只有这一条路了。老王是做纸人的人……这村子怎么回事,他一定知道,只要威胁他……他就能放我们走!你跟我来……我不想杀你,但你要是现在不跟我来,我现在就捅了你!”
白落枫没有吭声。
他望着李城肆的眼睛,他看到那里面有要吃人一样的光。
比鬼都要吓人。
白落枫突然笑出了声。
他突然明白了,列车长是什么用意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,“原来如此,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苏茶突然一声尖叫。
白落枫一哆嗦,啧了一声:“吓我一跳,干什么!”
他转头一看,才发现众人的表情都十分惊恐,缩成一团,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俩。
一个人突然这样尚且有病,一群人都这样,这就不得不让白落枫怀疑有病的是自己了。
他迷茫地眨眨眼:“你们干什么?”
“背后!白落枫!”张孟屹指着他后面,“纸人!”
“?”
白落枫莫名其妙,回头一看,一个纸人就站在他背后。
白落枫一回头,就和纸人鼻尖对上了鼻尖。
那是一个几乎能亲上的距离,白落枫甚至和他对上了眼。
一瞬间,白落枫心脏骤停。
李城肆大叫出声,一屁股坐到地上,刀子也啪地从发抖的手上掉了下来。
白落枫听到一声闷闷的窃笑。
只听咔咔两声,纸人的脖子突然往旁一歪,发出颈骨在嘎嘣脆的声音。
接着,纸人朝着白落枫张开了嘴,那竟然是一张血盆大口。
只要一口咬下去,白落枫必定尸首分家。
白落枫眼疾手快,立刻蹲了下去,纸人没咬住他。
他往旁一个翻滚,抓住李城肆掉在地上的刀。纸人笨重地朝他张着血盆大口走来,白落枫拿着刀冲上去,一刀捅进对方心口上,之后手一转,重心稳住,握着刀向下一个直线,就嘶啦劈了下去。
纸人身上竟鲜血飞溅,李城肆尖声惨叫。
白落枫松开刀,抬身伸出手,顶着喷溅的鲜血,拉住纸人被刀捅出的两片纸的缺口,当场将它撕成了两半。
李城肆两眼一翻,活活晕了过去。
纸人的血盆大口也变成了两半,它软软地瘫到了地上,里面的碎血碎肉散了一地。
白落枫甩甩手上的血,顺便抻着自己白色的冲锋衣外套看了一眼。
已经全都是血了。
他没在意,继续甩了甩手后,回身一看,众人已经惊呆了。
除了张孟屹。
白落枫眨眨眼:“干嘛?”
“没有,”阮千呆呆地说,“我听他们的形容,还有你在周嫂家的表现,我以为你是个纯粹的病秧子……”
白落枫疑惑道:“我不是吗?”
“你可能对我的话有误解。”阮千说,“纯粹的病秧子,应该是不能徒手撕纸人的。”
“还好吧,这种事儿越纯粹越干得来,如果你是个病秧子的话。”
白落枫用袖子抹掉自己脸上的血,很漫不经心地又回过身去,又补了一句,“我在我自己眼皮子底下吐过两升血,半条命都当着自己的面儿吐没了,我怕这个?”
阮千沉默。
她懂了白落枫的意思。
他这个病秧子从小就在医院里,不但自己身上的,别人那种血淋淋的场面也没少看过,这种事儿对他来说实在不算得什么。
从这个层面来讲,纯粹的病秧子打这种游戏,反倒很有天赋。
不论场景多掉san,他都不会动摇的。
白落枫低下身,在这个被他分成两半的纸人跟前打量了了一会儿。他忽然眼前一亮,在尸肉堆里找到了个东西,于是伸手把它拎了出来。
那是一张长条的纸,虽然已经全被血染红了,但能依稀看出是用来写纸人名字的那张黄符。
白落枫把它抖搂抖搂,转头对着寺庙里的烛光展开,借着把黄符照得透亮些了的光,白落枫依稀看清了符上的名字。
看清的一瞬间,白落枫难得地血凉了。
“粱一童。”他说。
白落枫念出了符上的名字。
三个字出来的一瞬,众人鸡皮疙瘩起了全身,后背发凉。
“怎么回事?”施远跑过来说,“这纸人是粱一童?”
白落枫点点头。
犹豫片刻,他说出了实情:“这么一说,我昨晚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一片黑,我听见有人在哭,就追过去看了。我看见有个人背对着我蹲在地上哭,我问他为什么哭,他不回答我,就一直说都怪我都怪我,非让我替他去,去干什么也没说。”白落枫说,“这么一想,那个声音很像粱一童。”
众人不寒而栗。
“在找替死鬼。”阮千说,“那本基础风水入门上有写。有一些被邪法所害死于非命的人,会找替死鬼来替代自己。其实不一定能够脱离,但是他们的怨念不管这些,只会想着多拉一个人下水是一个。”
“人性。”张孟屹评价。
施远说:“等一等,那秦晴那个是不是也是这样?那个阴桃花。”
“有可能啊。”阮千说,“秦晴也没有给画像,我们也不知道那个阴桃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白落枫让张孟屹去给自己把包里的毛巾拿了出来。他擦干净手上和脸上,把外套脱了下来,扔到一边,说:“我去一趟老王家。”
“去那儿干什么?找他要配方?”
“不止。这些纸人确实都是他做的,他肯定知道什么。而且他也说了,他屋子里有不能给我看的东西,他那边一定是有什么的。”白落枫用毛巾撸了两把沾血的头发,“不论如何,重点都在他身上,我再去问问。”
“你单枪匹马的太危险了,我跟你去。”张孟屹说。
苏茶说:“我也去!”
“寺庙里不能没有人,留两个。”阮千回头对施远和梁月时说,“那就你们两个看家,我们一起去一趟老王家。”
粱月时给她比了个ok。
其他几人一起出了寺庙,顶着夜色,往老王家去。
路上,张孟屹随口问白落枫:“你有猜想了吗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白落枫说,“既然没有菩萨,就证明这个村子里的人根本不信菩萨,办庙会就是个幌子。他们肯定是想让阴阳相倾,把那些灵位上的死人变回来。那些仆从就是他们的壳子,他们估计是想用邪法,把死人的灵魂塞进那些傀儡仆从里面。”
“原来如此,那每家都有几个仆从的事,就能解释了。”
“嗯。”白落枫说,“但我还是觉得怪怪的。”
“确实,有的地方还是说不通。”阮千说,“已经有好几年的失踪观光客了。都已经这么多年了,阴阳相倾还没有完成吗?”
“可能是需要时间?就跟加载进度条似的,得腌入味儿才行。”
“是这样吗。”阮千说,“对了,白落枫。”
“嗯?”
“有件事我一直忘记说了。”阮千说,“周嫂跟你男朋友说了村头老李,但是刚开个头就不说了,好像不想让我们听到似的,记得吗?”
“啊,记得啊,在周嫂家里吃饭的时候吧。”
“那之后,我就去老李家看了,偷偷潜进去看的。”阮千说,“老李家有面照片墙。他们都说老李娶媳妇了,但是他家里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和他媳妇拍的。不仅如此,那些相片里面都没有人。”
“没有人?”
“对,每一张都只有景色,但看起来不应该是风景照。”阮千声音沉下来,“就好像照片里面的人被挖走了。”
“挖”这个字儿太妙了,苏茶受不了:“姐,你别说话跟讲恐怖片似的……”
“说实话而已。”阮千咳嗽了声,继续说,“而且他家里没有一样像是他老婆的东西,连衣柜里都没有女人衣服。我出来之后,偷偷听村人说了几句话,就听他们说,老李的媳妇坏了,送给老王头去修了。”
白落枫停住脚步,诧异回头:“送给他去修了?”
“是的。”阮千说,“还有另一个人说,他家的仆从也被送去修了。”
白落枫:“那难道说……老李用的纸人仆从当老婆?”
“听起来就是这样吧,所以你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。”阮千轻笑道,“一会儿见到了人,你试试跟他打听一下。但注意有个度啊,就算之前是你男朋友,现在也是npC,理智不一定在线,别让他起杀心。”
白落枫点头:“好。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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